【忘羡】待君归(3)终

#魔道祖师# #忘羡#


最后一篇,终于完成了心愿,蓝二哥哥的深情不再是我自己脑补的画面了。写到最后也是伤了自己的心。但想到这一世他俩一路秀恩爱也是圆满了啊~


………………这是喂刀的分割线………………


乱葬岗脚下没有了来回游荡的走尸,沿着山道一路往上,触目所见皆是荒凉焦黑的废土。往日温家旧部栖身的房屋早已销毁殆尽,只有残砖破瓦断井颓垣似乎还能说明这个地方曾有人待过。


夷陵老祖一死,藏于深山的温氏余孽也被各家族屠戮殆尽。伏魔殿被砸的东倒西歪,乱葬岗顶,一百二十座镇山石兽齐齐矗立在各自的方位上,以防这百年尸山作出什么乱子来。


蓝忘机已踏足此处三日,踩过焦黑发软的泥土,趟过窸窸窣窣的杂草,然而什么都没找到。整座山被付之一炬,据说大火烧了整整七日,连带着新尸旧尸被烧成一片灰烬。


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就连那人存在过的痕迹都寻不得一丝。


蓝忘机何尝不知,以他的修为,不论是寻活人还是死人,都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。根本不用祭出什么符咒,在他进入乱葬岗的第一天,就知这山中怕是没有任何活物了。可若不凭一点执念,不翻山倒岭掘地三尺,他又如何能信那人已不在这世间?寻至每一寸土地,将心底残存的一点卑微希望抽丝剥茧,退而再退,也只为能寻得哪怕一块骨头,一片碎肉。



林间枯木参差交叠,割裂似晴非晴的夜色。山中如黑夜一般死寂,活人与鸟兽都不愿靠近这不祥之地。


蓝忘机一脸疲惫,脚步沉重地踩在枯枝上,咔嗒断裂的声音犹为清亮。他走出形如鬼魅的树林,抬头却见前方一大片开阔的荒地,弯月高悬,四下无声,孤冷凄清到一丝风都没有,心底突生一股悲凉。


世人皆知魏无羡死状惨烈,被小鬼撕咬捣碎,死无全尸,可为何连一缕残魂也探寻不到?莫非真如传言一般,他的魂魄也同尸身一起被撕裂分食?


他不信。


翻琴在手,蓝忘机席地而坐, 将琴横置膝上。扬手拂过,琴音流水般从指间倾泻而出,划破寂寥夜空。


《问灵》一曲只消短短数段,蓝忘机撤手静待,目光紧锁还在颤动的琴弦,听那余音湮灭在一片沉寂中。


半晌,除了寂静还是寂静。


琴弦没有震动回应,只说明一件事——此处并无亡魂。


蓝忘机蹙眉扬手,指间拨扫几番,再奏问灵。待得琴弦安静下来,依旧毫无回应。


又弹,无果。再弹,无回应。


心中莫名怒气翻腾,蓝忘机握拳狠狠砸在地上,大吼一声:“魏无羡——!”


然而这声怒吼,只像是和那清泠琴声一道被这墨色夜空吞噬,留给他寂寂无声的沉默。


问灵从不骗人,骗人的只是蓝忘机自己。


他闭上眼,任心头最后一点妄想渐渐消散,只留下飘忽不定的悲哀游窜在心里,抓不住,灭不掉,却又撞得他一阵阵地疼。


缓缓睁眼,眼中的月色却似蒙了数层轻纱。蓝忘机恍惚起身,将忘机琴收于身后,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。


一步一步,也不知走了多久。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出这座山。


听到那声微弱的呼吸之时,蓝忘机像是被惊雷炸醒,飞奔而去。大树被烧了一半,露出树洞中那个小小的,蜷缩起来的身子。那孩子满脸血污和烟灰,原来的模样也看不真切,只一直闭眼昏睡,发出有气没力的轻哼。


蓝忘机将他抱出树洞,取出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污渍,这才发觉他额上烫得吓人。待看清楚他的眉眼,只觉好像在哪里见过。细想片刻,他才记起那年在这山脚下的镇子,那人逗着肩上眼泪婆娑的稚子,笑问道:“阿苑,看这边,好不好看?”


落日栖息山头,集市上叫卖的声音犹似在耳边,那一抹金黄的颜色映上魏无羡喜笑颜开的脸庞,却是格外好看。他们置身于市井集市的喧嚣之中,尝着美味,逗着孩童,仿若寻常人家的少年郎。


蓝忘机紧紧将温苑揽在怀里,像是要抱住那恍若隔世的梦。



彩衣镇的夜市也甚是热闹,蓝忘机抱着温苑停在‘天子笑’酒家的门口,要了一壶酒。


回到云深之后,蓝忘机只把自己关在静室里,谁也不见。


‘天子笑’被他打开摆在桌案上,浓烈的酒香和着清冷的檀香,只叫人醉在这昏沉恍惚之中。这种醉把心头那浮沉不定的荒凉一点点逼出,直到整个心里空空荡荡。霎时他觉得时间好似又回了个头,魏无羡蹲在墙头,对他笑道:“‘天子笑’!分你一坛……”


“好……”蓝忘机对着桌案的酒壶轻声应着,一把提起‘天子笑’往嘴里送去。


酒很辣,辣得眼泪都要出来了。


也很香,醇香从嘴里蔓延开来,就像那夜打翻的那一坛,被酒香缭绕的他和魏无羡身上的味道。


是不是那一次就已注定赔尽自己的一生,从此再也无法独善其身。


他是知道的。


一壶酒入喉,似坠入绵延的清梦。这梦里尽是时至今日挥之不去的懊悔。他曾以为还有更多的年岁可以任他挥霍,只将本就少之又少的相处搁置在心,不敢放肆。而如今,那些没有说出的话,终究是再也没有机会说了。


静室的灯火轻轻摇曳,照入梦中却是藏书阁青席木案上的两盏烛台。魏无羡支着腿从对面欺身压来,烛光在他调笑的脸上跳跃。那张脸隔得这样近,蓝忘机抬眸便可看到他的睫毛。


“蓝湛,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?”


似有轻声耳语的鼻息撩动着他,这次他没有逃避,看着那双清亮明朗的眼睛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

那时他只顾着要赢过眼前轻狂不羁的少年,任由心跳肆虐面上却波澜不惊。如今他却要捧起那张脸,让唇齿毫不犹豫地堵住他的嘴……告诉他。


是讨厌你,讨厌你总让我心烦意乱。


身体渐渐发热,那张脸却慢慢模糊、退去。他伸手想要触碰,而那一片昏黄的灯晕却似是变成了堆积的火光。屠戮玄武洞内,魏无羡光着上身蹲在他身前,锁骨下方被铁烙烧红的伤口触目惊心,还在缓缓淌血。


“这东西虽然去不掉了,但是它代表我曾经保护过一个姑娘。”魏无羡得意洋洋地说,“而且这个姑娘,今后一定会记住我了,这辈子都绝对忘不掉。”


静室的桌案边,蓝忘机猛然睁眼起身,抓起避尘推门而出,大步走向后山仓库。




是夜已过亥时,云深不知处的钟声早已敲过。


夜巡的弟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蓝忘机气势汹汹地走来,结结巴巴地喊道:“含……含光君,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……”


“含光君这是要去哪儿?”


“含光君你这是怎么了?”


都是废话。


蓝忘机置若罔闻,一路横冲直撞到后山。


这间院室专门用来存放缴获的其他门派的杂物。此处把守的弟子见含光君提剑而来,身后追着两三个夜巡的师兄弟,心下一片茫然。正欲上前询问,却不料含光君淡漠的眸子投射过来,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叫人汗毛发竖。


“让开!”


“……”


蓝忘机兀自走到门前,提脚便踹,狠踹了几下也没踹开。


身后的弟子却是吓呆了,想去阻止却又被蓝忘机的表情吓得不敢过去,只在一旁颤抖着:“含……含……含光君,你要拿什么我……我给你开门。”


“含光君你……你别踹了,这门是踹不开的呀。”


这一句倒是听懂了,蓝忘机退后两步,抽出避尘,一剑劈过去,“咣啷”一声连锁带门地劈开了。


“……”


那弟子呆愣了片刻,等反应过来,蓝忘机已经自顾自走进去了。身后弟子着急地说道:“这可怎好,这可怎好?”


“愣着做什么,赶紧去请泽芜君来啊!”


那弟子一拍脑门道:“啊,说的也是!”转头就往蓝曦臣的居室跑。


等蓝曦臣和蓝启仁同时赶来石室里的时候,蓝忘机已经从分门别类的木架上拿到了岐山温氏的铁烙,正是王灵娇烙在魏无羡胸口的那只。铁烙被蓝忘机握在手里,灵力催动之下已烧的发红。


蓝曦臣和蓝启仁并没有看见过魏无羡胸口的烙印,因而也弄不明白蓝忘机要做什么。蓝曦臣只瞧见他脸上不寻常的神色,又闻得那若有若无的酒香,心下已明白大半。他皱眉叹道:“忘机,你喝酒了……”


蓝启仁一听这话,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蓝忘机,气的吹胡子瞪眼。先是打伤同门,现在又私下饮酒,这个徒弟是越来越叫他生气。


蓝忘机听到蓝曦臣的话,倒是安静地点了点头,目光却不离手中的铁烙。


“你拿这铁烙做什么?”蓝启仁问。


“伤疤。”蓝忘机低声道。


“什么伤疤?谁的伤疤?”


蓝忘机不答,只是扯开前襟,露出锁骨下方的心口处。


蓝曦臣心知不妙,大步冲上前去,却只见蓝忘机嘴角颤动,喃喃地不知在说什么,转眼间就将铁烙直直压向自己胸口。


皮肉被发烫的铁烧的滋滋作响,蓝忘机闷哼出声,踉跄几步被蓝曦臣一把扶住。


血沿着胸膛缓缓流下,蓝启仁大为震惊:“忘机他……他到底在做什么?!”


蓝曦臣不忍再看,也不敢告诉蓝启仁他其实听见了那句气若游丝的低语,只轻声对他道:“叔父,还烦劳您去取一盏山茶油。”


蓝启仁无奈摇头,拂袖而去。




蓝曦臣是看着蓝忘机恍惚呆滞地走回静室的,看着那个和自己并无二致的身体摇摇晃晃,仿佛见到三年前一样恍惚不清醒的魏无羡。


铁烙压上胸口之前,他听到蓝忘机说:“受你受过的伤,这样你也能一辈子记得我了。”


蓝曦臣自认为读得清这个兄弟的一言一行,看得懂他的落寞痴心,却从来不知这一份凭心寄出的深情到了何种地步,必得走他走过的路,坚定不悔。


蓝忘机翻身在榻,也不睡,只静静睁着眼,任由蓝曦臣一指沾了山茶油涂在那皱皱巴巴的伤口。头上的抹额来来去去也乱的不成模样,蓝曦臣不好去碰,只低眉轻声道:“你的抹额歪了。”


闻得此言,蓝忘机抬手轻解开发后的结,将抹额摘下,伸手向蓝曦臣递过来,一字一句地说:“给你,魏婴。”


蓝曦臣楞住片刻,手中端着药油拿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

蓝忘机皱了皱眉,摇晃着手中的抹额大声说:“给你!”


蓝曦臣叹了口气,接过那素白的抹额,翻来几下折好置于榻边。


抹额之意,蓝氏子弟谁能不知?他只是从未见蓝忘机饮过酒,自然也没见他醉后的模样,不敢去想平日里的淡泊从容掩藏了多少难以言说的苦楚,只能醉在梦里去弥补心上缺失的那份遗憾。原来忘机,竟是已将那魏无羡当做命定之人。


“可是忘机,他人已不再,你这道伤,终究只是伤了自己。”蓝曦臣轻声自语。


静室的灯盏似有风吹过,烛火跳动两下,映着蓝忘机清冷的侧脸格外温暖,只是那睁开许久的眼角,似有一滴泪划过,落在乌黑的鬓发中。



次日醒来的蓝忘机并不记得前夜发生的事情,胸口隐隐作痛的烙印也没有让他惊讶。他同往常一般卯时起,和兄长叔父商议姑苏蓝氏大大小小的琐事,藏书阁倚窗读书,静室摆案弄琴,似乎一切变故都不曾发生。


那夜偶然撞见蓝忘机失态的门生最初还有些惊慌地看待他,渐渐地发现除那夜之外,含光君还是以前沉默寡言克己守礼的含光君,反倒是多了些耐性,少了些冰冷。许多弟子也似乎不怕去请教他,听他惜字如金的教导,随他出山夜猎。


温苑病好之后大哭了几场,每每蓝忘机去看他,孩子总是眼泪汪汪地抱着他的腿不松手。不知是年纪太小还是那一场高烧的缘故,温苑的记忆有些缺失,乱葬岗的大火和大火前的闲懒日子,对他来而言都归于虚无。


蓝启仁起初并不同意将温苑留在云深不知处,对岐山温氏大张旗鼓的讨伐已牵扯太多的名门仙士,他依旧后怕留下温苑会引来姑苏蓝氏的又一场灾难。但一见蓝忘机坚定不移的表情,蓝启仁就知道拗不过他,叹着气同意了,将温苑唤为蓝愿,作了蓝忘机的门生。



云深的岁月似百年如一日,外面的世道却风起云涌毫不消停。


寻常人家哪懂仙门之事,只道是这世间好似易了主,兰陵金氏的金星雪浪漫山遍野,开的正好。


荒山野岭村野坟头,总有那么些孤魂野鬼作乱,村民不堪其扰,便会求助于仙门世家,请他们出面驱走收服那些妖魔鬼怪。然而无论是名门世家或是闭门自修者,只想除得凶残厉害的鬼煞妖兽以博得声望,那些小鬼小妖却是入不了眼。


唯有姑苏蓝忘机,听闻何处妖魔作乱,必携蓝氏门生出山除之。只是不知从何时起,昔日只握避尘剑的含光君,如今却是琴剑一双,从不离身。


厉鬼凶煞也好,小妖小怪也罢,每一方祸乱之地,蓝忘机总要翻琴在手,奏一曲《问灵》,只待那弦上铮铮之声响起,寻问故人消息。


尔乃何人……可识魏婴……


终日弹罢忘机琴,那人不在这世间,那魂却不知何处。




一曲近十载,玉兰花开了谢,谢了开。


山道前的规训石又多了几笔,藏书阁外的玉兰树又高了几分。


云深不知处依旧在薄雾山峦中静若禅雪,独守一处冷清,白墙黑瓦水榭阁楼的格局,似乎很难让人记得它曾被付之一炬。


只是于蓝忘机而言,那把火烧掉的还有魏无羡曾来过的证据。


重建的云深,一草一木都没有改动,这也成了蓝忘机借以凭吊的最好方式。走他走过的路,看他看过的景。藏书阁的案几旁,蓝忘机时常看着喀喀清响的窗棂发呆,以为魏无羡就要翻窗而来。须臾回过神来,才听得只是风声而已。收起眼底的失落,不动声色,他早已练习得很好。


一日蓝曦臣来问他,蓝愿已过十五,是到了取字的年龄了,这字还得让他定。


蓝忘机搁笔起身,行至窗前,负手而立。远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仿若那时岁月悠远绵长。沉默半晌,他缓缓说道:“取字‘思追’,蓝思追。”


身后的蓝曦臣似是听懂了什么,摇摇头叹气,转身离开了。


走出藏书阁后,蓝曦臣一路叹气不已,身边的金光瑶不解地问道:“二哥,何事如此忧心?”


蓝曦臣不知如何作答,转身看向藏书阁的方向。金光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穿过层叠的玉兰花枝,蓝忘机倚窗而坐,低眉握笔,正是一道绝美的风景。


只听蓝曦臣叹道:“十年晨昏,一曲寄谁?钟鼓初长夜,思君不可追。”




一阵风缓缓吹来,玉兰树抖动着花枝。蓝忘机回头望去,窗棂外的树被吹得哗哗作响,恍惚间仿若看到魏无羡攀在树上,神采飞扬地叫他:“蓝湛,我回来了!”


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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